因為種種原因,有機會進入雞肉廠,和朋友同一個部分工作。進去的section,叫做season/tuck section,其實就是綁雞部門。

 

         第一天到了工廠,因為管制甚嚴,要先跟警衛拿通行證,以後才得以進入。每輛車在離開工廠時,都要檢查後車廂,雖然我不懂理由是什麼?那天有兩個黑人也趕著上班,因為我還要跟警衛處理一些程序,我就留在警衛室,朋友她們就先進去了。兩個非洲黑人,一個叫鴨馬,跟我是同個部門,先帶我去拿制服,制服每天都會有人盥洗,所以每天都可以拿乾淨的制服,當然也勢必要這樣,每天被雞血噴,身上都有股雞味,真的很難隔天再穿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拿了制服,換了雨鞋,先進入室內,戴頭套、一次用圍裙,進入工廠內部的office打完卡,就要進入工廠工作了,工廠裡隆隆作響,機器聲、蒸氣聲充斥著整個工廠,雞的腥味雖然沒想像中重,但還是在空氣中瀰漫。進入工作區,還要戴上袖套、白色棉布手套、外層再加一個厚膠皮手套,就正式進入工作了。環境沒我想像中髒亂,但待久了,密閉的空間裡,每天幾千隻雞來回穿梭,真的很難讓我覺得它是個無細菌空間,除非身體強壯,要不然一虛弱下來,好像會很容易生病。

(官方圖片)

       圖片就是我們工作的地方,一進入跟早班交接後,拿刀簽名,第一階段的工作,就是綁鐵架上的雞,好運的時候,鐵架已滿,倒掛在上面的雞不再掉到鐵架裡;又或雞掉得很慢,在控制內。但通常雞掉的速度都很快,每次綁一隻,掉兩隻,為了防止雞隻掉出鐵架,你必須在雞邊掉下來的同時,就要邊整理雞,把雞疊好,但還是來不及,我身高又不夠高,當雞越疊越高,上層的雞我幾乎拿不到,墊著腳尖,盡可能的把上層的雞疊好,或拿下來綁雞,然而一切都不在速度之上,便開始惡性循環的黑暗期。上面雞掉下來,因為沒辦法整理上層雞,雞就會順勢滑下來,直接掉在地上,當你低頭下去撿,另外一隻雞又會繼續滑出來、甚至直接砸到你,然後一而再,再而三,我就崩潰了,身心俱疲。每每崩潰的時候,朋友或越南大媽、印度大媽就會想要來解救我,幫我想辦法,其實真的很謝謝她們。

(上圖)

(下圖)

       至於綁雞的方式,就是將上圖變成下圖。有分塞stuffing(佐料)和不塞stuffing,要聽superviosr的指示。通常第一階段都要塞佐料。步驟是,先用手力把翅膀壓到後面,然後打開雞腿塞入佐料,再拿tieder把兩隻腳交叉先綁一圈,再交叉綁屁股,成一個八字。然後就把雞丟到生產線上,進入機器清洗。若雞腳部分有雞皮,最好要把它撕掉,若雞的狀況不好,有大片瘀血或斷裂,就放到second tub的籃子,給別的部門做後續處理。綁線或是拿雞的時候,血水會無止盡的往臉上噴,除了用衣袖把它擦掉之外別無他法。手臂或身體時而不是還會因為血水而浸濕,但幸好比起其他人在雞肉廠的低溫室工作,我們這裡偏常溫,有時候還偏熱,所以工作起來身體不太會不適,因為我是個很怕冷的人,手腳亦容易冰冷,因此低溫室工作並不太適合我。

 

       等鐵架上的雞都綁完後,第二階段,是綁分size的雞,size共有:10,12,13,14,15,16,由小到大,綁10~13都是輕鬆的,因為雞比較小,拿雞和綁雞,出的力氣不需要太大,所以速度上,基本還算稍稍可以跟上大家,但綁到16,就是我的地獄,因為雞很大隻,所以手會很痛,更可怕的是,綁分size的雞,基本上大家拿到的數量差不多,有時候supervisor會說,請每人各綁幾個tub(籃),大家的速度都很快,如果你不夠快,前後面的人綁完就要來幫你,supervisorr又會在後面大叫:大家綁完沒?對於慢手我而言,整個壓力超大。真的相當懷念macadamia (夏威夷果)挑果,因為我速度超級快,我喜歡在速度之上,不喜歡追著人跑的感覺,所以就算手很痛,也盡可能用自己最快速度在綁,然後有雞毛啦、脖子太長(要用刀割掉)、就會讓我覺得很煩,因為要花時間去掉它。

 

       一剛開始學會綁之後,因為線小,所以常常要花很大的力氣把腳壓向雞屁股,所以手指關節要一直不斷出力,第一天前三個小時,還覺得非常輕鬆,雖然需要一些力氣,但沒有特別感覺,就好像幫初生小孩換尿布的感覺,把每隻雞當作小朋友在玩,等到第一天上到第7個小時,你就會感覺手開始痠痛,原本以為在幫小孩包尿布的感覺蕩然無存,反而覺得好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工作,把腿掰開塞入東西,不知為何,感覺不是太好!!!!每天上百隻雞經由你的手出貨,我的腦海,總是出現以前很開心地去wooworth買烤雞的畫面,然後將雞肉塞入我的嘴巴大喊:好好吃喔!!!殊不知,在這專業分工的社會裡,一隻烤雞的背後,可能是好幾雙弄殘之手的完成品。每天只要睡覺起床,我的手就沒有力握拳,睡在上舖的我,幾乎沒有力握住床沿下床,手的青筋明顯,雖然從來手就不美麗,但我還是有一點點愛美成分在,總覺得再這樣下去,我的手會變成男人之手。

 

       上班時間很長,基本上從下午一點上到晚上九點,中間兩個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,然而,幾乎每天都會加班到11點以後,朋友他們載我到車站,等火車再回到家,都差不多12點多了,洗個澡,又要接大夜班的工作。所以兩份工的狀況,是凌晨1~2點上班到8-9點,跟一個下午1點上班(交通的關係,需要11點45分就出門),所以中間大概只有2-3小時可以睡覺,我大概一次最多撐到連上三個班,就會進入恍惚狀態,因此我必須要請假、或者剛好休假,才能復原體力。晚上綁完雞後,在下班前會做例行打掃,然後還有season雞的翻雞清洗,地上滿滿的雞皮、血水、佐料(因為退冰、遇水發軟、碎掉),要用帶著手套的手撈起,丟在垃圾籃裡面,第一次邊做邊作嘔,覺得好像在處理別人的嘔吐物,但後來也就是習慣了。

 

       兩邊的薪水加起來,真的非常高,但因為也無法每天都這樣撐,所以時而休假的狀態,也讓我看到薪水眼睛發亮!!!我真的不是個不能做這份工作的人,只是有時候會迷惘自己的價值。究竟除了錢,這份工作對我有什麼意義?雖然我相信術業有專攻,沒有這些人的工作,哪來這些產品?有些人因為這份工作的時數和薪水穩定,工作了好多年。不管是怎樣的理由待在這份工作,似乎都是個人選擇,每個人要的東西不一樣,然而,這好像不是我要的?

 

       就這樣撐了兩個禮拜,總算到了必須抉擇的時刻,雖然大家都罵我很笨,怎麼會有人放棄時薪這麼高的工作,畢竟Sydney真的很難找到薪水這麼好的工作,而且朋友又正好可以接我上下班,說實話真的是存錢不二法門。但是,我們的section,雖然不太累,但不算輕鬆,到現在離職到第三天,我的手還是麻的,每次睡覺起來,手還是會痛。如果真的在這做三個月,要碼就是習慣,只是有可能關節變粗大,要碼不知道會不會成為長期的職業傷害。說實話,真的很難現在這個階段去判斷,過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抉擇階段後,我決定放棄。但我相信,這份工作對我而言是個特別經驗。讓我更了解社會這個分工體系,希望以後回到傳播圈,學習製片的時候,能夠對於各行各業更有sense。

 

       又要去找工作啦!來澳洲不賺錢,不算來過澳洲!!!給自己的勉勵,打工是為了有錢度假,有錢運用在未來的人生規劃上。賺錢萬歲!!!!!(請不要問我工廠名字和薪水,謝謝!!!!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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